
到西瓜岭村之前专业炒股配资网址,我以为基层工作就是把书本上的知识搬到田间地头。驻村后才懂得,基层是一本没有页码的“无字之书”——图纸上写不下的,是人心;宣传册讲不透的,是行动;慰问品带不去的,是惦念。这三个词,是我驻村一年多里最沉的三笔收获。
建筑工程算强度,基层工程见人心
到村第一天,村书记听说我学土木,眼睛一亮,说村里环境整治提升工程刚动工,让我跟着盯一盯。我心想:盯进度,总归不难。真干起来才发现,远没有那么简单。施工推进到祠堂前,塘边人行道与马路人行道相接,两头高低不齐。村书记拉着设计方、施工方和我,在现场比划了好几回。“坡道太陡,老人走着费劲。”“台阶太高,抬脚容易绊。”我反复琢磨一个问题:若是老人从这里过,脚要抬多高才稳当?最终改成了三级矮台阶。村委停车位也是个难题。村民来办事,车在门口反复打转、找不到位,最后只能停到路边。我和村书记同设计方、施工方商议,把旁边一块空地利用起来,由一排扩成两排。车位不算多,但来办事的村民不必再绕远。
最棘手的,倒在工程竣工之后。包工头急匆匆找来,说监控拍到一群牛闯进祠堂旁的草坪,刚种下的花被啃得精光,要重种,开口三万。放牛的大叔站在一旁,搓着手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哪赔得起……”我望见他后颈晒得通红,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赔,他一年算是白干;不赔,施工方又不肯罢休。我们请示了村书记,回头同包工头商量:“让大叔把这片地养护好,以管护代赔偿,你看行不行?”包工头沉吟片刻,摆摆手:“村委是业主,能过验收就行。”大叔转身离去时,我站在公园里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上学时背过的公式、画过的图纸。课本教的是如何把工程做好,遇上放牛大叔这般情形,书本上只字未提。我们能做的,是想办法让两边都过得去,这或许也是工程的一部分。建筑工程算的是强度,基层工程算的,是人心。
说一千道一万,不如干给群众看
去年夏天,村里开展登革热、基孔肯雅热“两热”防控。起初我和同事抱着一摞宣传册,挨家挨户敲门。有位阿婆隔着防盗窗笑我们“小题大做”,说她活了这么大岁数,也没见出过什么事。有人接过传单瞟一眼,随手搁在桌上。那眼神客客气气,意思分明是“行了,你们走吧”。我们没多解释,该清的垃圾清掉,该倒的积水倒掉,弄完一家再去下一家。记得一个大晴天,我们从早晨忙到中午。巷子里堆的废纸皮、枯树枝、破箱子,装了满满一自卸车。衣服湿透了,能拧出水来。可停下手,望一望刚清干净的巷子,心里头格外踏实。
入户攻坚那几日,我们拿着报表、提着蚊香挨家敲门,查发热、查水培植物是否换水,手指都敲红了。大约就是从那时起,村民的态度悄然变了。有人主动把门口空花盆扣过来,盆底朝上搁在墙根;我们往沟渠投药,旁边有人探出头喊“靓仔,这里也帮我放点”;喷洒杀虫剂时,有人走过来,指着墙角说“那里蚊虫多”。渐渐地,村子干净了,蚊虫少了,村民也自觉了。我忽然明白:宣传工作说再多,不如做给人家看。你在日头下清运一车垃圾,在巷子里逐户清积水、查隐患,群众才信你干的是实事。
惦念之外,更有托底
入户走访困难群众,有两户让我印象特别深刻。第一户是一位有着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,因病导致家庭困难,妻子患有精神疾病。我们刚放下慰问品,他妻子从厨房出来,忽然激动起来,在屋里又踢又打,不锈钢碟子摔在地上,哐当一声响。我下意识要上前,老党员轻轻按住我的胳膊,摆了摆手。我望向他,他眼里没有窘迫,也没有怨怼,只是平静。他低声说:“不用理她,你们能来,我就很高兴了。”我站在那,一时不知说什么好。我们带去的物品,实在值不了几个钱。老党员说完那句话,我胸口憋了好一阵的东西,忽然松了。我们不过是来了一趟,让他知道:没被遗忘,组织还记得他。另一户是单亲家庭,孩子有智力缺陷。我们一进门,孩子就往房里躲,只露出半张脸,远远盯着我们。父亲白天打零工不在家,全靠姐姐照看。我们放下牛奶和饼干,同姐姐聊了几句。不知何时,姐姐把弟弟拉到了身边。他起初缩着肩膀,手攥着姐姐的衣角;后来朝我们挥了挥手,渐渐露出整张笑脸。没有声响,我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。
这两户是村里困难群众的一个缩影。驻村期间,我跟着村干部走访过村里的低保户、特困人员和残疾人家庭等各类困难群众。起初我总犯嘀咕:慰问品送完,我们一走,他们的日子又该怎么过?有回我把这担心说给负责民政的村干部听,他掰着指头给我算:“你放心,政策兜着底。低保一个人一个月一千三百零九块;特困人员按一点六倍发,一个月两千出头。困难残疾人每月生活补贴二百一十七,重度残疾的护理补贴二百九。另有专项救助与临时补贴等。逢年过节,街道里村里还有慰问。”我听着,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。原来我们担心的,早就有一束光在默默守护。平日里,村委把符合条件的群众一户不落纳进保障、动态跟踪;逢年过节,米油与慰问金送到手上,也把党和政府的牵挂送到心里。有些时候,惦念本身是一种力量;而让惦念落地的,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关怀。
驻村这一年多,图纸写不下的人心、宣传册讲不透的行动、慰问品带不去的惦念,我都一一撞见过,也慢慢学着接住。放牛大叔的牛啃坏草坪,我们换一条路走,两头都过得去;一百张传单不如一车垃圾管用,村民看在眼里;村里的困难家庭,我们解不了所有难,却把惦念送到、把政策讲清,让该保的应保尽保。从校园到田野,我渐渐读懂基层这本“无字之书”。它不教公式,不画图纸,只教人把脚踩进泥土里,把心贴在群众身上。书页还空着,我还在读,也会一直读下去。
(作者:曹耀文)专业炒股配资网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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